左右頻道生死的壟斷性力量(管中祥)

一, 2013/06/17 - 06:15 — admi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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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網址:http://opinion.cw.com.tw/blog/profile/47/article/404

最近不少朋友告訴我:壹電視的新聞變了。
他們口中的「變」,並不是說內容變得煽腥,或畫面像新聞台一樣有無數的跑馬燈跑來跑去,而是壹電視和年代電視台整併後,新聞內容變得越來越瑣碎、記者旁白的音調提高許多,就連主播的手勢都多采多姿了。他們還覺得,過去那個踢爆強權,挑戰惡勢力,「壹身是膽、我就是敢」的壹電視,最近看起來越來越弱了?
 
我沒有詳細的統計與分析,不確定只是朋友的錯覺,還是真有這麼大的變化,但,我可以確定的是,壹電視的新聞中,越來越常看到記者同時拿著兩家公司的麥克風採訪新聞,壹電視原有的風格慢慢地與年代相融,如果不仔細看,會讓人誤以為「年代新聞」已經在MOD上架了。
 
這其實是媒體整併後常見的結果,同一個老闆擁有兩家新聞媒體後,就會讓同一組記者提供同樣的內容給兩家媒體。這對媒體老闆來說是好事,可以省下人事成本,但對觀眾來講卻未必是好康。如果同一則新聞供給報紙、電視兩種不同的媒體,或許還可以滿足不同類型觀眾的需求,但若把相同的內容提供給不同新聞台,相信觀眾會覺得超傻眼,因為花了六百元的收視費」卻訂了兩家大同小異的新聞頻道,市場上看起來選擇很「多元」,但其實幾乎是無差別的內容。
 
併購媒體的好處不會只有節省成本,當你擁有的頻道越多,就有更多和廣告主談判的籌碼,而如果新聞頻道是屬於某個系統台經營的,那麼系統業者還可以藉此擠掉其它頻道上架的機會,強佔系統與頻道上下游市場。
 
系統台的威力當然不只這樣,他還能左右頻道的生與死。
 
還記得當年壹電視拼死拼活想要上架,卻總是受到百般阻擾,生不如死的慘痛經驗嗎?但壹電視換了擁有有線電視系統的新老闆後,就能輕易地進入三百萬有線電視收視戶家中,彷若重生,這就是系統業者的權力。
 
不過,不是所有頻道都有這樣的好運。由老字號的媒體──聯合報重金投資,傾報系力量經營,新聞內容多樣,品質不下於公廣集團的udn新聞台,雖然去年七月就已經拿到電視執照,但至今仍無法在第四台上架,就連MOD也只提供隨選服務。
 
udn新聞和過去的壹電視遇到同樣難關,雖然他們一家家地拜訪系統業者,甚至和系統背後的媒體集團協商上架,但卻被處處刁難,難以突破系統業者設下的層層關卡。談判的結果不是被要求付上高額的上架費,要不就是被放在後段的雪花台,或者被擺到沒什麼人看的有線數位頻道,嚐盡人間冷暖與市場現實。
 
不會有任何一家商業新聞台只想固守網路世界,畢竟無法大展身手,獲利也很有限。然而壟斷的有線系統不但決定了觀眾可以看到那些頻道,同時也左右了優秀媒體工作者/頻道的生與死。
 
其實,聯合報6月9日的社論──「名嘴戰大長今:反壟斷法能解決電視亂象?」相當程度地點出了台灣媒體問題的所在,這篇社論說: 
 
「台灣媒體目前真正的問題,是電視節目內容越來越貧乏,新聞充斥各色八卦辣妹、民眾爆料、網路傳言乃至名品小吃,就是罕見國內外嚴肅新聞;幾位名嘴坐下來,便可以談上一夜外星人和各種靈異傳奇…為什麼?去問任何媒體業者,答案都不外:台灣收視市場原本規模就小,加上競爭者眾,產業過度切割,每家媒體都只能賺取蠅頭小利。在這樣的態勢下,要業者花大錢去做好節目無異緣木求魚。」
 
破碎化的頻道市場的確是造成台灣媒體亂象的重要原因,但這篇社論卻忽略了頻道背後的壟斷性力量。因為即使像是過去的壹電視、現在的udn新聞台等較為優質的新聞頻道,在有線電視系統壟斷的結構下,根本難有出頭天。台灣的新聞頻道表面競爭激烈,底層卻是不會流動的死水,壟斷的系統業者早已透過聯合行動操控了一切。 
 
台灣是個市場小、媒體多的產業環境,不過,有趣是,競爭這麼激烈的市場,即使每個頻道收視並不高,但卻很少聽過那個頻道是因為收視率太低而被市場淘汰?相反的,許多離開市場或無法上架的頻道,卻是因為付不起高額的上架費,或者不屬於系統經營或代理的家族成員,而被逐出市場。產業過度切割、市場破碎化的根本原因,其實是因為壟斷性的系統掌握了頻道的生存,頻道無法真正競爭,面對觀眾直接檢驗,無法自然淘汰所造成。
 
這就是反壟斷法必須要解決的問題。反壟斷法的目的不是要讓市場更加破碎,而是要打破造成目前市場破碎化卻無法真正競爭的結構性原因,反壟斷法是要解決當下系統壟斷的現象,健全市場秩序、保障觀眾權益、促進媒體多元發展,讓媒體業者有意願花錢投資,有機會接受市場與觀眾的檢驗。
 
不過,即使是反壟斷法真能防止媒體壟斷,最多也只是讓媒體回歸市場的正常競爭,若期待媒體提供更好的內容就不能只是防止壟斷,相反的,就如同聯合報社論所說的「政府該做的,是從協助產業良性發展的角度,鼓勵台灣媒體製作優質節目並擴張市場」。換句話說,除了消極地限制壟斷性的系統業者控制頻道上下架,防止媒體集團不當擴張外,還需要納入媒改團體推動多年的「影視事業發展基金」,向獨佔業者(如MOD)及大型壟斷性業者(如系統業者)課稅,專款專用,協助台灣影視產業的正常發展。